“名嘴”张越:必须时刻说服自己不恨这个世界

2016-05-07 02:22:09

张越没想到“它基金”竟然是中国大陆第一家做动物保护的基金会。“当时我们就傻眼了,没想到是第一家。这么重要的事情早该有人做,但可悲的是我们是第一家,而且是唯一的一家。”张越认为我国在动物保护这方面的工作,不管是政府还是民间,都很落后。

文-本刊记者冯军 图-唐师曾

几天前,张越发现一只猫趴在小区的草丛里,好几天了都一动不动。她上去抚摸它也不反抗,原来猫的颈部、腹部、后腿的皮毛都没有了。张越将它送到动物医院,医生说猫的伤口完整规则,是有人用刀剥过它。

“我无法接受,怎么有人干这样的事情?这人他到底怎么了?”看到很多动物被虐待,张越很伤心,甚至有些“小愤怒”。但她说没有对人性失望,而是一直提醒自己,“不能恨这个世界,要继续去爱这个世界。”

张越,北京爱它动物保护公益基金会(以下简称“它基金”)的理事长。她更为人知的身份,是央视“名嘴”—CCTV-12的《夜线》栏目主持人,2006年度获得“优秀播音员主持人”称号。

眼前的她,跟荧屏上一样,圆框眼镜下是略显迷离的眼神,但说起话来思路清晰而又不失故事性。从“三国剧组虐马事件”到反对活熊取胆,从阻止归真堂上市到预防狂犬病,从规范动物领养到反对吃狗肉,张越讲的头头是道。

近些年,她和“它基金”在动物保护领域表现活跃。

张越与“丢丢”

张越的微信名是“丢丢”,头像是她的宠物小狗,也叫“丢丢”。

“以前我从不养宠物,跟动物没有任何关系,也不爱小猫小狗。”张越坦言自己一开始并不是动物保护者。她与动物的“结缘”,始于10年前的那次“遭遇”。

当时张越是《半边天》的主持人,2004年的大年三十去采访北京人与动物环保科普中心。天气特别冷,采访期间刚好有人送来一条被虐待的狗,混身上下几百个洞,血滴答滴答地往下流。

据说,这条狗被人用一块布满钉子的木板抽打。在这个中心,张越还看到了被人点火烧伤的小狗、四肢被掰碎的小猫、眼睛被戳瞎的各种动物。

“当时的情景让我非常震惊。以前我不了解动物处境,没有看到人性如此阴暗,残忍地虐待动物。这次真是受了天大的刺激,人怎么能这样呢?”回到家后,张越开始注意到小区附近也有很多流浪动物。于是,她把家里的剩菜剩饭放到草丛中。第二天再去看,食物都被吃得一干二净。

从此张越一发不可收拾,每天都会去喂养流浪动物,也碰到了很多做同样善举的邻居。但这时她还没想过自己要收养一只流浪狗。直到四年前的某天,一只“病病歪歪”的小狗一路跟着她到了楼道门口,“赶都赶不跑”。

“我老是出差,哪有时间养狗啊。”张越用门将小狗推出去,但它趴在门口就是不离开。“后来听邻居说,那只狗趴在我家门口的草地里好几天,而且流眼泪了。”此时,张越背负了巨大的心理压力,不敢从单元大门经过,偷偷地从地下车库进出。但她还是没把小狗领回家,只是每天给小狗喂食。

几个月后,北京警察开展打狗行动。张越想起了一直在家门口的流浪狗。“它是奔着我来的,如果在我的门口被警察打死了,我特别不忍心。”她终于让小狗进了家门,但因为工作太忙,三天后又把小狗送到了怀柔的一个流浪动物基地。

没过多久,张越却接到基地的电话,说小狗已经奄奄一息。“医生说小狗的尿道始终是堵塞的,不能排尿,小狗就不断的用嘴去咬‘小jj’,都咬烂了,所以它一走路就流血。”医生决定给小狗做一个人造尿道。

“这个狗实在是太可怜了,又是奔着我来的。我就跟它说,你今天要是扛过这个手术,病好了,我保证把你带回家。”小狗果然“争气”,活过来了,留在主人身边,还有了自己的名字—丢丢。张越的同事都很喜欢它,叫它“丢哥”或“丢格尔”。

“现在我们家生活了三年多了。特别好,特别健康,特别乖。”张越人生中第一次“被迫”养了宠物。

从动保沙龙到基金会

自从收养了“丢丢”后,张越就对动物处境的事情特别关注,“动物园饿死老虎”、“用屁股坐死兔子”等恶劣新闻不断映入眼帘。她主动找到央视做公益新闻的同事探讨动物保护,开始意识到“这个领域的问题还真不是动物处境的问题,而是人的问题。”

在与同行的交流过程中,张越和其他媒体人都意识到在报道动物保护方面,专业知识的重要性。于是,100多位北京媒体人组建了一个松散的沙龙,取名“中国动物保护记者沙龙”。沙龙每个月举办一次活动,请法学、伦理学、动物学等方面的专家给记者们讲讲课。

沙龙成立后,经历的第一“波”,就是“新三国剧组虐马事件”。

2009年8月,新版《三国》导演高希希发表了一番“炫耀性”的言论。他在采访中描述该剧的“鸿篇巨制”时说:“我们的马在拍戏中一共牺牲了六匹,疯了八匹,连马都受不住了,你想想大概是什么样的一个战争场面吧。”

“这种事情在任何一个文明国家是绝对不允许的,是绝对违法的。很多动物表演可以用特技呈现,不需要真的去虐待动物,要保护表演动物的权益。”此言一出,引来全国动物保护者的谴责,张越也站出来公开抗议。“中国动物保护记者沙龙”的记者们也对此话题“穷追猛打”。

《三国》剧组马上联系上动保沙龙,解释不是“故意伤害马匹”。最后双方进行了座谈,联合发出“影视剧拍摄中不再虐待动物”的倡议。这次良性互动获得当时的国家广电总局表扬,“把一个坏事变成了一个正面的结果”。

经过此事,张越和同仁开始反思,为什么我国对这些问题没办法处理?“因为我们没有法律,动物保护法和反虐待动物法在中国是空白,而全世界100多个国家都有。”大家认识到,通过立法保护动物才是最根本、最迫切的。

后来大家又意识到,投入大量时间和精力去做动物的个案救助很不现实。要说救助几只狗几只猫,那些退休的社区阿姨比媒体人时间更充裕、更有耐心。而媒体人更大的优势在于宣传理念,在于职业平台,在于理性专业的知识。

于是,一个致力于推动动物保护立法的基金会呼之欲出。

但张越当时对成立基金会并不热心,她说:“做电视的工作压力特别大,没精力再去做个基金会,而且谁给你捐好几百万啊?”

一个巧合的事情改变了她。一天晚上她出去看戏,偶遇有人在街边发小广告,走近一看,却是沙龙的两个成员,央视的制片人,在号召市民爱护动物。“我深受感动,同事们有这么大的决心和热情,我就说好吧,我也愿意加入基金会,一起做。”

阻击归真堂

《基金会管理条例》规定,最低限度的非公募基金会的原始基金不低于200万元,而且必须为到账货币资金。

“找钱”成为难题。因为张越和沙龙成员都来自各媒体的采编系统,不懂怎样筹款。他们打听到中国顶级的大资本家在北京香格里拉饭店开会,就直接去会场上找人谈。结果资本家们都很客气,但没有一人愿意给钱。

在一次活动上,他们找到了海南旅游电视台的台长。对方终于被感动了,但仍没给钱,而是承诺提供一个播放动物保护节目的平台。

2010年6月5日,“爱及生灵”动物保护慈善晚会举行。海南旅游卫视在晚上八点的黄金时间段,直播两个小时。

这次张越充分发挥自己作为“央视主持人”的优势,把李静、崔永元、赵忠祥、戴军等主持人,还有央视的摄像、导演、制片人等一大批同事都拉来当慈善晚会的志愿者。明星的作用彰显,晚会结束后网上有30万人一起承诺“善待动物,尊重生命”。

“要做这样一个大型晚会,怎么也要几百万,但我们没有花一分钱。所有人都是志愿者。晚会结束后,李静、戴军还说特别有意义,以后还有这样的活动,一定要再叫他们。”张越回忆。

最后,他们分别获得腾讯公益慈善基金会和老牛基金会各10 0万元的资助,于2 011年5月在北京市民政局成功注册“它基金”。李静、崔永元、赵忠祥、元元等“大咖”都参与到基金会筹备工作中,成为它基金的发起人,李静还担任了第一任理事长。

但令他们没想到的是,它基金竟然是中国大陆第一家做动物保护的基金会。“当时我们就傻眼了,没想到是第一家。这么重要的事情早该有人做,但可悲的是我们是第一家,而且是唯一的一家。”张越认为我国在动物保护这方面的工作,不管是政府还是民间,都很落后。

成立不久的它基金就“遭遇”了大事件。2012年上半年,归真堂上市在全国被广泛质疑。它基金一马当先,48小时内拿到了100多位名人的联署,要求证监会“对归真堂的上市请求不予支持及批准”,其中包括冯骥才、韩红、羽泉、姚明、马伊琍、丁俊晖等。如此强大的名人资源,对于普通民间组织来说,可望而不可及。

“现在人们为了利益驱动,可以做出任何事情来。虐待动物可以上市成功的话,养熊业一夜之间会疯狂扩展。”张越认为,反对归真堂上市使动物保护话题第一次进入主流舆论,同时也让它基金在全国“一夜闻名”。

2013年,归真堂被宣布中止上市。但促使活熊取胆产业的消失,一直是它基金的常规项目之一。

“管动物的事就是管人的事”

作为CCTV的主持人,张越认为做公益是个社会责任问题,无论“是不是名人”,只要能做好事就行,何况央视还支持她做公益事业。她经常被人问到:“人的事情都管不过来,管动物干嘛?”

“一个国家如何对待动物,就能代表这个国家的文明程度。”引用圣雄甘地的这句话,是张越最标准的回答。目前全世界有100多个国家出台了《动物保护法》,对动物的各项权益都有详细规定,但中国没有。

张越以它基金正在做的“消灭狂犬病”项目为例。实际上,很多国家半个世纪以来都没有出现过狂犬病例,这是因为他们给每条狗都注射了狂犬疫苗,买卖和饲养狗都有严格管理,即使狗咬人了,也不会感染狂犬病。

“但我们国家买狗卖狗都没有管理,大部分狗都没打过狂犬疫苗,人虐待狗,导致很多流浪狗。而在疫情流行后,不仅要给人打疫苗,还大规模打狗杀狗,造成大量的人员、财政消耗。”中国虽然在防治狂犬病上的投入世界第一,但是防治效果却倒数第二:80%的狂犬病疫苗是用于人而非用于狗,每年有2000人以上死于狂犬病。

张越有一次采访某警察专家,问其他国家的警察有没有打狗的任务,专家说“打狗办只有中国才有”。

“如果经济动物不被保护,那么,我们吃的肉就会是注水肉,猪在临宰杀的时候被铁钩子钩住,疯狂地注水,身体撑得圆滚圆滚,七窍冒血。如果对患病的伴侣动物缺乏保护、随便遗弃,一旦没有通过食物检验就被送上我们的餐桌,那么,就有可能暴发如非典那样的疫情。”张越说,从生态理念上讲,人和动物是多米诺骨牌效应,正是因为不善待动物,所以才会出现食品安全危机,反过来害了人类自己。

“管动物的事情就是管人的事情。”这是张越和它基金试图让所有人明白的道理。她说,普及民众的动物保护意识,和推动《动物保护法》、《反虐待动物保护法》在中国的出台,是它基金的“终极目标”。

2012年全国两会,在张越和它基金的影响下,央视主持人敬一丹联合几十位人大代表,提出关于修改《中华人民共和国野生动物保护法》的议案。其中指出“应淘汰活熊取胆”,尽快修改《野生动物保护法》的部分条款,禁止对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的营利性开发利用,禁止虐待野生动物。

在动物保护领域做了10年,张越看到了很多人性的阴暗面,但她却强调:“要谨防的一个毒药是对人性的失望,因为坏事都是人干的。我一直告诉自己,如果我觉得有一天做到对人性失望,我就停下来不再干了。这是我目前最大挣扎,必须时刻说服自己怎么不恨这个世界,继续去爱这个世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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